2021年6月24日凌晨，香港市民冒雨在报摊前排起长队，争购一份报纸的最后一期——创刊26年的《苹果日报》。这一天，该报印了100万份，约为平日印量的十余倍，仍在清晨约8时半售罄，创下香港报纸单日销量的纪录。一周前，500多名警察以《港区国安法》为由搜查《苹果日报》大楼，拘捕5名高层，并冻结其1800万港元资产。失去资金周转的报社随即宣布停刊。《苹果日报》的终结被视为香港新闻自由崩塌的标志性事件；其创办人黎智英则在2025年12月被裁定串谋勾结外国势力等罪名成立，2026年2月9日被判囚20年，是《港区国安法》生效以来最重的刑期（刑期状态截至2026年10月）。
背景与起因
《苹果日报》由商人黎智英于1995年6月20日创办。黎智英1947年生于广州，幼年偷渡到香港，白手起家先后创办佐丹奴服装连锁与壹传媒集团。《苹果日报》属壹传媒集团，素以市井化风格、敢言立场和对北京与香港政府的尖锐批评著称，平日印量约8万至8.6万份，是香港最具影响力的亲民主派报纸。黎智英本人是民主运动的长期支持者和金主，与美国等西方政界往来密切。2019年反修例运动期间，《苹果日报》立场鲜明。2020年6月30日《港区国安法》生效后，黎智英与《苹果日报》被亲北京媒体点名为“祸港”典型，当局针对该报的行动随之展开。
事件经过
2020年8月10日，约200名警察搜查壹传媒位于将军澳的大楼，黎智英被捕。次日《苹果日报》印量急增至55万份，市民通宵排队购买以示支持。
2020年12月，黎智英先后被控欺诈罪及国安法下的勾结外国势力罪，成为首名被控勾结罪的人。他其后还因多宗“未经批准集结”案件被判刑。2021年2月9日，终审法院裁定撤销其国安案件的保释，黎智英自此一直还押。
2021年6月17日，500多名警察再度搜查《苹果日报》大楼，拘捕壹传媒行政总裁张剑虹、营运总裁周达权、《苹果日报》总编辑罗伟光、副社长陈沛敏及执行总编辑张志伟5人，并冻结苹果日报有限公司等3家公司共1800万港元资产。警方称，该报自2019年以来发表数十篇呼吁外国制裁中国及香港的文章，涉嫌勾结外国势力。
2021年6月23日，《苹果日报》专栏作家杨清奇（笔名李平）被捕。当晚报社董事会宣布：由于资产被冻结、无法支付员工薪金，报纸将于次日出版最后一期后停刊，网站与应用同步停止更新。
2021年6月24日，《苹果日报》最后一期出版，印量100万份，头版以“港人雨中痛别”为题。全港多处出现购报人龙，至早上约8时半大体售罄。6月27日，英文版执行总编辑冯伟光在机场准备离港时被捕；7月，前执行总编辑林文宗被捕并被起诉。多名被捕高层其后在案件中认罪。
黎智英的案件分阶段审结。欺诈案于2022年12月10日判刑：黎智英被判囚5年9个月、罚款200万港元。国安案于2023年12月18日在高等法院开审，由3名国安法指定法官杜丽冰、李素兰、李运腾审理，不设陪审团。2025年12月15日，法庭颁下裁决（案件编号[2025] HKCFI 6291）：黎智英两项串谋勾结外国或者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罪、一项串谋发布煽动刊物罪全部罪名成立。
2026年2月9日判刑：黎智英被判囚20年，为国安法案件中最重刑期。法庭以15年为相关控罪的量刑起点，并因其“主脑”角色上调刑期，又下令其中18年与欺诈案的5年9个月刑期分期执行（按：欺诈案定罪其后被上诉法庭推翻，见下）；同案5名作供的从犯证人——张剑虹、陈沛敏、杨清奇、陈梓华、李宇轩——被判囚6年3个月至7年3个月；罗伟光、林文宗、冯伟光各被判囚10年。
2026年2月26日，上诉法庭推翻黎智英欺诈案的定罪，律政司其后表示不再就该案采取进一步行动。截至2026年3月9日的上诉期限，黎智英本人未有就国安案提出上诉，仅冯伟光、林文宗就刑期申请上诉许可。2026年4月，香港政府入禀申请没收黎智英与案件相关的财产。据不同媒体按刑期计算的推算，黎智英的出狱年份介乎2040年至2046年之间，视乎计算方式与刑期合并执行的情况，尚无定数。
关键人物与各方反应
黎智英始终拒绝离港避祸，并在庭上亲自作供为自己辩护。他于2021年获保护记者委员会颁发格温·伊菲尔新闻自由奖。美国总统拜登在《苹果日报》停刊当日表示，这是“媒体自由悲伤的一天”；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形容警方搜查报社向新闻自由传递了“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据香港媒体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25年10月30日在亚太经合组织峰会期间与习近平会面时，曾当面提及希望中方释放黎智英。中国官方与香港政府则坚持案件依法审理，称黎智英是“反中乱港分子”与“外国代理人”，外国政府无权干预，并指《苹果日报》是“以新闻自由为名行祸国之实”。据国务院2026年2月10日发表的白皮书，截至2026年1月，《港区国安法》下共有98人被起诉、78人被定罪。停刊在日本亦引起反响：日本内阁官房长官加藤胜信公开表示深切关注，《产经新闻》在头版刊登停刊报道，并以中文“朋友、苹果，等你回来！”为题发表社论。
争议与不同说法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新闻工作是否可以入罪”。检控方指，黎智英与《苹果日报》高层串谋，通过报纸刊登文章、游说外国政要等方式，请求外国对中国及香港实施制裁、封锁或敌对行动；辩方与国际新闻自由组织则指，被指为罪证的文章属正常新闻评论与国际游说，以此入罪等于将新闻自由刑事化，案件的寒蝉效应迫使香港其余独立媒体相继停运（《立场新闻》《众新闻》均在随后半年内关闭）。另一争议点是程序：国安案件由行政长官指定法官审理、不设陪审团、保释门槛极高，黎智英在定罪前已被还押逾五年。支持判刑的一方则认为，黎智英与外国政界的公开联系有据可查，刑期反映罪行严重性。黎智英的健康状况与单独囚禁待遇亦持续受到其家人及国际人权组织的关注与质疑。
影响与后续
《苹果日报》停刊后，其26年的报道档案随网站关闭而从公众视野消失，香港再没有具规模的亲民主派印刷报纸。据多家媒体报道，台湾《苹果新闻网》亦于2022年8月31日停止更新，壹传媒的媒体版图就此终结。黎智英案成为中美、中英外交交锋的固定议题，英国政府多次要求探视拥有英国国籍的黎智英并呼吁放人。案件与《港区国安法》的整体实施一道，被无国界记者等机构列为香港新闻自由排名断崖式下跌的主要原因。对香港而言，《苹果日报》之死与黎智英的20年刑期，是“一国两制”下言论与新闻空间收窄最具象征意义的注脚。
参考来源
香港警务处国家安全处：2021年6月17日搜查及拘捕行动公布（5人被捕、冻结资产1800万港元）
香港司法机构：黎智英案裁决与判刑（案件编号[2025] HKCFI 6291；2025年12月15日裁决、2026年2月9日判刑）
香港电台、明报、法庭线：停刊日报道与黎智英案庭审、判刑、上诉期限报道
国务院白皮书（2026年2月10日）：国安法起诉98人、定罪78人（截至2026年1月）
美联社、路透社、英国广播公司（BBC）：停刊与黎智英案系列报道
保护记者委员会（CPJ）：2021年格温·伊菲尔新闻自由奖公告
白宫声明（2021年6月24日）：拜登总统就《苹果日报》停刊表态
（特色图来源：黎智英照片，美国之音（海彥摄），公有领域，取自 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