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修宪：国家主席任期限制被取消

2018年3月11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以2958票赞成、2票反对、3票弃权通过宪法修正案，其中最受瞩目的一条，是删除宪法第七十九条中关于国家主席、副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这意味着自1982年宪法确立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任期上限被废除，时任国家主席习近平可以在2023年第二个任期届满后继续连任。修宪消息公布前后，中国网络上出现了大规模审查封杀，公开表达异议的退休媒体人、律师、学生乃至普通网民多人被拘留、被警告或被消音。这次修宪被广泛视为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政治制度的一次根本性转折。

背景与起因

1982年宪法对国家主席任期设限，直接源于对“文革”的反思。终身制被视为毛泽东晚年个人专权、灾难性决策无法纠正的制度根源之一，邓小平主政后力推干部任期制与废除领导职务终身制，1982年宪法遂明确国家主席、副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此后三十余年，这一规定与中共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事实上的两届惯例相互衔接：江泽民、胡锦涛均在十年后交班，形成“十年一代”的权力交接秩序，被研究者视为威权体制下难得的制度化安排。

习近平2012年出任中共总书记、2013年出任国家主席后，权力迅速集中：他兼任十多个新设领导小组与委员会职务，2016年被确立为党中央的“核心”，其“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于2017年十九大写入党章。十九大未按惯例安排明显的接班人，外界已普遍猜测习近平有意长期执政。2018年1月，中共十九届二中全会审议通过修宪建议，为正式修宪铺路。

事件经过

2018年1月18日至19日，中共十九届二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修改宪法部分内容的建议》。

2018年1月26日，中共中央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修宪建议。

2018年2月25日，新华社公布修宪建议全文，“删除国家主席任期限制”首次公开披露，立即成为国际舆论焦点。

2018年2月26日，原《中国青年报》编委李大同发表公开信，呼吁北京市55名全国人大代表对删除任期限制投反对票，称取消任期限制是“开历史倒车”。

2018年3月11日，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宪法修正案：出席代表2980人，赞成2958票、反对2票、弃权3票、无效票1票。修正案共21条，主要内容包括：“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入宪法序言；宪法第一条正文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设立宪法宣誓制度；新设国家监察委员会；删除第七十九条第三款中主席、副主席任期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值得注意的是，总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等职务的任期限制并未一并删除。

2018年3月17日，习近平以2980票全票再次当选国家主席，并进行了宪法史上首次国家主席宪法宣誓。同日，已在十九大退出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王岐山当选国家副主席，被外界视为修宪后人事安排“只论效忠、不论惯例”的又一信号。

修宪伴随的审查与打压同步展开。据中国数字时代等机构的记录：修宪建议公布后3小时内，百度上“移民”一词搜索量暴增约十倍；微博屏蔽了“习近平”“终身制”等关键词搜索；被封杀的词语包括“皇帝”“袁世凯”“我不同意”，甚至拉丁字母“N”也一度遭屏蔽。武汉维权人士黄芳梅因发布讽刺“倒车”的视频被拘留；湖南冷水江市司法局发文禁止律师代理涉及反对修宪的案件；原检察官沈良庆被短暂拘留、电子设备被没收；3月7日，清华大学法学院学生打出“爱你没有限期，如果有，那就把它删掉”的横幅，旋即被撤下；问答平台“知乎”App同期被监管部门要求从应用商店下架整改。

关键人物与各方反应

习近平是修宪的直接受益者与推动者。官方口径由新华社与《人民日报》统一发布，称删除任期限制“有利于维护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有利于加强和完善国家领导体制”，并强调修宪不等于恢复终身制。

反对与忧虑的声音主要来自体制边缘与海外。据多家媒体报道，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于2018年7月发表长文《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批评修宪与个人集权倾向，他后来于2019年被清华停职。美国总统特朗普2018年3月3日在一场闭门筹款活动上说：“他（习近平）现在是终身主席了……也许我们有一天也该试一试。”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取得的录音报道，此言引发广泛争议。西方主流媒体普遍以“终身主席”“称帝”等表述报道此次修宪，认为它终结了邓小平时代确立的集体领导与有序交接传统。

争议与不同说法

官方称修宪建议是在“广泛征求意见、充分发扬民主”基础上形成的，并以2958票赞成、仅2票反对的表决结果显示“高度共识”。但批评者指出，全国人大表决历来高度一致，真实民意难以从中判断。2023年一项学术研究（Nicholson与Huang）采用间接调查方法估计，中国公众对取消任期限制的真实支持率约为37%，而直接询问时支持率达59.6%，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被研究者解读为受访者“偏好伪装”的证据。另一个长期争议是：任期限制删除仅针对国家主席、副主席一职，而中共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本就无法定任期，外界普遍认为这一修改的象征与实质意义都在于为习近平一人长期执政定制规则。此外，“移民”搜索量在消息公布后数小时内激增等现象，被舆论解读为部分公众以脚投票式的不安反应，官方则从未对此作出回应。

影响与后续

修宪与2018年同期的党和国家机构改革、国家监察体制改革配套推进：国家监察委员会覆盖全体公职人员，“党领导一切”的表述进入宪法正文。与修宪同期公布的《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将多个政府部门的职能并入党的机构，新设立的国家监察委员会与中央纪委合署办公，把行政监察与检察反贪的权力收归党的纪律体系。三者叠加——宪法正文写入党的领导、监察体系全覆盖、国家主席任期上限取消——被普遍解读为同一套权力集中工程的不同侧面。亦有官方学者辩称，国家主席一职并无实权、任期限制存废无关紧要；批评者则回应，正因为实权集中于总书记与军委主席两职，删除国家主席的任期限制才更具象征意义：它向全社会宣告，连形式上的“任期”概念也可以被抛弃。2023年3月10日，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习近平以2952票全票当选第三个任期的国家主席，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首位任职超过十年的国家主席，就任无上限的安排被正式兑现。同届会议的人事安排中，国务院总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等要职亦由其亲信出任。此后中国政治中接班机制问题被彻底悬置，“定于一尊”的权力格局被普遍视为已经固化。删除任期限制也被国际学界普遍列为中国“威权回潮”的标志性节点，与同期新疆拘押、香港国安法等事件并列讨论。

参考来源

新华社：《中共中央关于修改宪法部分内容的建议》（2018年2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2018年3月11日通过）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宪法修正案表决结果（赞成2958票、反对2票、弃权3票）

中国传媒研究计划（China Media Project）：李大同公开信（2018年2月26日）

中国数字时代（China Digital Times）：2018年修宪期间敏感词审查记录

路透社、英国广播公司（BBC)、《纽约时报》：2018年3月修宪系列报道

Nicholson与Huang（2023年）关于取消任期限制公众支持率的间接调查研究

新华社：习近平2023年3月10日以2952票当选国家主席

（特色图来源：习近平2018年9月照片，俄罗斯总统新闻与信息办公室（kremlin.ru）摄，CC BY 4.0，取自 Wikimedia Commons）